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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节

作者:江有无字数:2470更新时间:2024-05-15 23:07:05
  他蓦然睁眼。
  整晚没有关窗,此刻室内一片狼藉,家具被雨水打湿,花瓶从柜子上摔下,细白瓷片溅得满地都是。
  四仰八叉躺在客厅地上,贺寻一伸手,不由嘶了一声。
  他皱着眉,偏头去看。
  指尖被锋利瓷片划破,正在渗出鲜红的血珠。
  盯着那串血珠看了一会儿,贺寻无声地笑了。
  操,果然没死。
  连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,不肯收这条破命。
  然而一扯嘴角,喉头里便泛上压不住的血腥味。他咳嗽两声,咽下那几口血,把手撑在地上,摇摇晃晃起身。
  更多碎瓷片扎进掌心,绵绵密密地疼。
  在敲门声里趔趄几下,贺寻扶着柜子,勉强站稳。
  跪得太久,膝盖处最初的刺痛已经变成了几乎感受不到的麻木钝痛。
  但他并没管膝盖,而是拧着眉,一把扯下贴在身上还泛着潮气的衬衫。
  日头渐高,阳光穿过老旧掉漆的窗户,照在少年精瘦结实的身体上,将肌肉线条勾勒得分毫毕现。
  也将那一道又一道尚未结痂的伤痕照得分明。
  倘若昨天那群围观的孩子们还在,肯定会惊惶地睁大眼睛,然后抱在一起嚎啕出声。
  真的是怪物!
  不但在炎炎夏日里连跪三天,而且还是带着满身的伤!
  交错纵横的红痕从结实的胸口一直蔓延到小腹,背上当然也没放过,就连腰间凹陷处都被抽上了重重的痕迹。
  下手的人似乎想把他活活打死。
  在雨中跪了太久,伤口被浸得有些胀痛,似乎还有发炎的迹象,又痛又痒。
  贺寻决定先处理这些伤。
  没有理会执拗的敲门声,他扶着墙,慢慢地朝厨房的方向走去。
  其实找不到什么可以用来消毒的东西,贺寻心里很清楚。
  空置了整整十年,这么多年以来,他是这间房子唯一的访客。
  能用能吃的东西大多被肆无忌惮的老鼠们糟蹋完了,还能留下些什么。
  然而到底还是让他找到了一瓶白酒和一把剪刀。
  白酒不知什么年份,剪刀已经生锈。
  盯着锈迹斑驳的剪刀看了一会儿,他垂下眼,在灶台边十分潦草地磨了磨锈迹。
  脱下的衬衫很快被剪成一条一条。
  敲门声还在响,贺寻沉着脸,先给自己灌了一口,然后把白酒倒在布条上。
  毫不犹豫地朝伤口处按去。
  露在外面的那只黑眸骤然锁紧。
  白酒浓烈,酒精接触伤口的瞬间,仿佛被人重新在旧伤上狠狠抽了一鞭。
  钻心的疼。
  然而他只是顿了一秒,便面无表情地继续手上的动作,像是感觉不到刻骨的疼痛。
  不过一会儿,半瓶白酒下去,用过的布条堆成小山。胸膛和小腹处的伤口都消毒完毕。
  贺寻却在此刻犯了难。
  背上的伤隐隐作痛,只凭他一个人,根本无法为自己消毒。
  捏着布条,他盯着剩下的半瓶白酒思考片刻,放弃了直接把酒倒在背上的可能。
  敲门声还在响。
  妈的!
  浑身上下都在疼,执拗的敲门声让贺寻心烦意乱。
  有完没完!
  顾不上还没消毒完毕,他起身,跌跌撞撞地冲到门口。
  *
  时晚原本不想敲这么久。
  但放在门边的那把黑伞让她很在意。
  昨天那个少年应该住在这里吧......
  她轻轻敲着门,不由自主地咬紧嘴唇。
  死寂的眼神令人印象太过深刻,她下意识的想知道对方情况如何。
  不过好像并没有人在家,敲了许久都没人应门。或许是去了医院。
  抬手敲了最后一次,她微微吸了口气,准备离开。
  门却猛地开了。
  两个人都是一怔。
  压根没想到站在门口的会是个小姑娘,贺寻有些诧异。
  才搬来这里三天,除了天天冲他大吼大叫的段秀娥,他其实并不认识什么人。
  但眼前完全呆住的小姑娘有种熟悉的感觉。
  时晚被吓坏了。
  右眼上的纱布证明眼前的少年和昨天跪在荷花池边的确实是同一个,气质却截然相反。
  那只深沉的黑眸微微挑着,不再像昨日一般毫无波澜,漠然里挟着几分狂妄和不耐,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看。
  过于锋锐的打量眼神刺得时晚稍稍垂眸,然而视线略微下移,脸颊便骤然滚烫起来。
  这人怎么不穿衣服!
  性格有些刻板,顾忌已经长大的女儿,时远志在家不会脱掉上衣,即使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也坚持穿戴整齐。
  所以时晚从来没如此近距离见过异性赤.裸的胸膛。
  又惊又羞,她的脸登时红了,甚至都未曾注意到对方胸膛上一道又一道的伤。
  “我......”
  惊慌失措,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看,时晚低下头,羞得几乎要哭出来。
  原本的来意被忘了个干净,她支支吾吾几声,最后还是决定和昨晚一样赶快逃离。
  然而贺寻没有给她这个机会。
  盯着少女精巧秀气的下颌看了一会儿,再看看楼道里的黑伞,他眼眸稍沉。
  “喂。”
  时晚刚想走,手腕一凉。
  少年指尖冰凉,却十分有力,轻轻松松将她扣住。
  几分酒气靠近。
  喑哑嗓音里掺着一丝轻佻:“小朋友,帮个忙呗。”
  第3章
  时晚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  手腕被牢牢捉住,温热酒气吐在耳边,醺然中带着点儿似有若无的暧昧。她的脸蓦然烧起来,脑海里更是一片空白。全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。
  “哐当!”
  直到防盗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响起,才瞬间惊醒。
  流氓!
  这年的治安状况远远不及十几年后监控系统全面建立时好,恶性案件常有发生,报纸上隔三差五能看见女性被强.奸猥.亵的报道。
  向洁常常叮嘱时晚,单独在家一定要小心,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。晚上也不要一个人走夜路,等着爸爸妈妈来接。
  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在家属院里被强行拖进来的场景。
  时晚的脸一下白了。
  曾经看过的报道一篇篇出现在脑海中,浪潮般的恐惧扼住咽喉,理智告诉她应该尖叫求救,现实却是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。
  手脚都发软,她只能死死盯着少年。
  拎起酒瓶,贺寻一回头,就看见小姑娘面色苍白地靠在门上。
  “拜托你了。”然而毕竟是个男人,不懂女孩的心思。身上又带着伤,他压根没想那么多。语气散漫。
  径自把白酒和布条都塞到时晚手里。
  然后直接转过身去。
  贺寻的动作干脆利落,倒是时晚在原地愣愣站了一会儿,这才注意到对方背上一道又一道的伤。
  脱下衬衫后,贺寻看起来并没有昨夜暴雨里那么瘦削孱弱。
  正是十六七岁的年纪,少年肩窄腰细,肌肉线条流畅自然,每一根都恰到好处地透着肆意快活的张力。
  生机蓬发,年轻而飞扬。
  所以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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