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
  警察的话意思很明显，校长的笑挂在脸上，放不下去，索性就一直笑着。
  他笑咪咪对学生说：“大家可以回家了，记得按时来上课。”
  解封那天下午，人群涌出学校，他们脸上挂着和校长一样的笑容。楚安霖很多人不认识，事情好像也就那么过去了。
  倪星走在人群里，他是其中小小的一个。
  校长在门口对他笑，眼里的失望化作一潭死水。
  倪星已经很久没回家了，他以前也那么久没回去，但没人在意。
  不，b5会在意自己，他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回去。
  倪星想，到处逛逛吧，然后回去，与b5在那小小的房间里躲着，不管外面的天高地厚，只有b5就好。
  他抬脚向前走，却看见一个人。
  人群中，小小的男孩皮肤苍白，又大又黑的眼珠里亮着光，透过人群直勾勾盯着他。
  他竟被男孩抓住了。
  倪星突然觉得，在学校的那些天太久了，久到他忘了那个黏着他的男孩。
  男孩抱着他：“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？”
  倪星恍惚的看着男孩：“我会回的。”
  男孩不懂事，他看不懂倪星脸上的疲惫，他噘着嘴：“你没回我消息！”
  倪星揉了一把他的头，给男孩买了糖，哄哄这个任性的男孩。
  “我得回去，只能陪你一会，将夜”他说。
  男孩把倪星的身影装进心里，他抓着倪星，不让这个人离开。
  将夜如偿所愿得到少年，他开心的带着少年穿梭于人群之中，他觉得，此刻他是最幸福的人。
  他不要少年的礼物，只有少年在身边就好。
  男孩蹦跳飞舞着，倪星想，他太不懂事了，怎么会那么不懂事？
  倪星想到d区那个瘦弱的女人，倒在血泊中，手里还紧紧握着酒瓶。
  怎么会懂事呢？没人教他。
  秋阳向地平线坠去，男孩握着少年的手，踩着最后的太阳，赶到了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。
  男孩眼里有光在跳跃：“哥哥，这里好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”
  他期待少年的回答，紧紧捏着倪星，他知道少年会回答什么：“这里是我们见面的地方。”
  将夜势在必得，他已经胜利了，他得意看着倪星。
  少年避开他的目光：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  第13章 十二岁的秋天
  ◎尘埃落定◎
  “凶手抓到了！”
  “是谁？”
  “姜小涵。”
  “姜小涵是谁？”
  倪星顶着眼下乌青到学校，一路上众人议论纷纷，他们看见倪星，避开倪星的身影，对之前胡乱传谣羞愧难当。
  姜小涵？
  是她杀了楚安霖？
  倪星望着姜小涵的位置，已经结束一节课，她仍旧没来学校。
  “倪少……姜小涵她……”鸡冠头小心翼翼试探着对倪朝阳说。
  姜小涵是凶手，传遍了整个学校。
  倪朝阳低着头，鸡冠头看不清他神情，他手里转着笔，越转越快，四周沉寂，直到他手里的笔掉到地上，打破寂静。
  “她生病了？”倪朝阳第一次关心姜小涵的情况，以前她对姜小涵从不过问，只记得有那么一个人，一直跟着他。
  鸡冠头捡起笔，支支吾吾问：“倪少没听说？”
  倪朝阳沉默一会，他抬起头，神色淡淡：“什么？”
  鸡冠头急忙摇头：“没、没什么。”
  上课铃响起，四周的人散去，倪朝阳周围变得宽阔起来，他拿起笔，缓慢转着，看向另一边的倪星。
  倪星坐的端正，目光跟随班主任到讲台。
  “关于之前的谣言，希望同学们做到不信谣，不传谣。语言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，希望大家向谣言的受害者道歉。”班主任扫视一圈教室，“……另外，希望各位同学有矛盾能及时解决，解决不了找班长找我，大家一起解开矛盾……不要私下解决。”
  班主任话落，整个教室陷入沉寂，所有人神色各异，偷偷瞟向倪星，又看向姜小涵和楚安霖的位置，他们不明白，看起来毫无交集的三人，怎么会闹出这么一场惨烈事件。
  唯有倪朝阳，他既不关心楚安霖，也不看姜小涵的空位置，他始终盯着倪星。
  他的目光盯得倪星忽略不了，倪星转头看向他，嘴巴张张合合，没发出声音，但凭嘴巴形状能看出他的话：“傻逼，看什么。”
  倪朝阳手一顿，笔掉到地上，他毫不客气回道：“看傻逼。”
  两人剑拔弩张，若不是在上课时间，又是一场恶战。
  姜小涵是凶手的消息在学生间流传，但短短一天，消息沉入湖底，荡不起涟漪。
  她只是个普通的少女，没有倪星那样的离奇身世与故事，在她消息传出后，倪朝阳第一次注意到她。
  倪朝阳第一次注意除倪星外的第二个人。
  而姜小涵也是唯一一次离了倪朝阳后，得到那么多关注。
  午后放学，倪朝阳独自坐在教室，望着姜小涵空缺的位置发呆，那个突然来和她大吵一架的单纯少女，竟做出那样的事。
  他不去关注，姜小涵的事，便少一点议论。
  “你为什么要那么做？”倪朝阳呢喃，“喜欢我？因为楚安霖阻拦我的计划？”再怎么喜欢也不应该为了他毁掉自己的人生。
  倪朝阳想那么对姜小涵说。
  他没有去牢中探望姜小涵，转而回了家，也不再有心思去找倪星的麻烦。
  “为什么是你来？朝阳呢？”姜小涵望着倪星身后。
  倪星道：“他回家了……你为什么要杀楚安霖？”
  姜小涵冷哼一声：“自然是因为他妨碍了朝阳。”
  “妨碍他围殴我？”倪星不可置信的问。
  姜小涵低着头，沉默很久终于哼出声，带着浓浓的鼻音：“没错。你知道吗？楚安霖喜欢你，倪星。”
  倪星没有回答她，在包里拿出折叠整齐的纸，想要递给她，但被玻璃拦住。
  姜小涵眼泪流了满面，她掩面哭泣：“我不想杀人，我不想杀他，我只是想教训他，但他还手……他把我推到地上，我只是正当防卫……”
  她涕泪交加，语无伦次：“我好后悔，倪星，我不应该为了倪朝阳去打楚安霖，我不该那么做。我为什么要那么做，我是不是很傻？我为了他毁了一辈子。”
  少年的心随着她的哭声阵阵抽痛。
  为少女误入歧途，为男生成为牺牲品。
  为他与倪朝阳的恩怨，卷入他人的心痛，痛到在未来，他不敢回忆那悲凉的秋天里，那悲惨的青春。
  倪星想，这件事或许就那么过去了，他回归之前的生活，倪朝阳不再主动挑衅。
  秋天的阴天，远远超过晴天。
  学生裹着厚衣服，在老师指导下一步步完成一个ai机器人。
  这个作业需要组队，倪星依旧没有队员，他是最后一个完成作业，教室内早就没了人。
  他收拾过东西，离开教室，关下灯，周围陷入黑暗。
  “倪星，你去哪？”
  适应过黑暗，远处几人打着灯，对着倪星的眼睛，刺得倪星又闭上眼。
  一身肌肉的男生搂上他：“那么晚了，还在做作业？你的搭档呢？”
  倪星忘了一圈，他们都不是倪朝阳的人。
  倪星有力甩开男生，没想到他力气大到倪星挣脱不开男生轻笑一声：“我们换个地方聊聊。”
  学校没有坏的厕所，但又坏的学生。
  有他们在的地方，厕所不会好。
  一股股浓烟呛着倪星，六七个壮汉挡住厕所门口，他们手里夹着烟，厕所里烟雾缭绕。
  刺头男生朝倪星吐了一口烟：“楚安霖不是你杀的？”
  倪星反问：“你不会看消息？”
  刺头男生捏紧了烟：“是你冤枉姜小涵的吧？倪家那么有钱，找一个替死鬼很难吗？”
  说着另外几人扔下烟头，围向倪星：“我们几个到没什么本事，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大少爷。警察抓不了你，我们就为民除害好了。”
  另外一人趁倪星不注意，一脚踹上倪星，把少年提到拖把扫帚上，折断木条。
  亏倪朝阳的福，倪星经常一对多，应付几人不成问题，只是他们太过高壮，倪星很快落了下风。
  倪星浑身是伤倒在地上，咳出一口血，眼前迷迷糊糊，戴眼镜的瘦小男生好像站在他眼前，朝着他笑。
  楚安霖啊，你来了。
  倪星也对他笑。
  “你笑什么？！”刺头恼怒地对着地上的少年又是一脚，踩上那脆弱的腿骨。
  少年一声惨叫，他鼻青脸肿，手环被误触弹出消息。
  那天他们分开后，将夜发了很多消息：“你不记得没关系，我会永远记得！”
  倪星回答他后，将夜一路上不说话，似乎回去后才想起来怎么回答，于是给倪星发了一堆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