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8临时交接

  H市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，一场又一场的大雪下得没完没了。
  曾婳一窝在床上，举着手机和柳萌视频，听她百般吐槽上班遇到的奇葩同事，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KPI。
  “唉，羡慕你啊婳儿，”柳萌长长叹了口气，“感觉你最近挺闲的嘛，不用画图也不用跑工地了？”
  曾婳一撇撇嘴，有点迷茫：“是啊，闲得都有点空落落的。”
  柳萌挤眉弄眼地调侃：“空啊？你不找你那地下情人约约会，填补填补爱情的空虚？”
  “得了吧，”曾婳一朝后倒进蓬松的枕头里，叹了口气，“他倒是忙，项目后面一堆手续要跟，路氏那边合作案也到了关键阶段，他两头跑，我都快忘了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……哦，好像还是上次那个饭局。”
  “你们这恋爱谈得跟异地恋似的……不对啊，你那个项目不是还没彻底完吗？你们连工作碰面的机会都没有？”
  “我现在主要就是配合技术部门做做协调，等审批，很少能碰面了，”曾婳一望着天花板，突然想到什么，“说起工作，最近有好几家事务所联系我，想请我参与他们的项目。”
  话题转得有点快，柳萌愣了一下，随即兴奋道：“好事啊！说明我们曾大设计师名声在外嘛！”
  “但我有点提不起劲，”曾婳一翻了个身，侧躺着面对屏幕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在Verve，还有这次的城东项目，我学到了很多，大平台的资源和成熟的团队协作确实厉害。可正因为全程跟下来了，我才发现……我好像越来越不满足只当一个执行者了。”
  “什么意思？”
  “就是……”曾婳一斟酌着用词，“我希望能在项目构思、推进，甚至落地时的细节把控上，有更主导的话语权，而不是每次方案调整都要经过一层层的汇报和妥协。”
  “婳儿……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单干吧？”
  曾婳一没立刻回答，但这个念头其实在她心里有一阵了。
  “还没想好，”她最终诚实地说，“独立工作室听起来很自由，但考虑的事情太多了，客户、资金、团队……我还在纠结。”
  “婳老板，野心不小啊！没事，你要真开了工作室，我肯定支持——”
  两人正聊得热络，曾婳一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个来自老周的来电提示。
  “萌萌，我先接个电话，可能是工作的事。”曾婳一跟柳萌打了个手势，切断了视频，接通电话。
  “喂，周经理？”
  “曾设计师啊，咱们项目那套设计说明书的签字原件还在你手里吧？”
  “在的，怎么了？”
  “我们现在正往规划局赶呢，审批那边突然要求补几份材料，十万火急！”
  “我之前不是把全套的电子扫描版都发回公司存档了吗？那边没有留底？”曾婳一有些疑惑。
  “嗨，你忘了？”老周无奈解释，“你是外聘的嘛，原件按规定是你自己保管的，公司这边是有留底的复印件和扫描件，但窗口根本不认账啊，就要原件……”
  曾婳一抬眼看向窗外愈演愈烈的雪势，心里也清楚耽误不起：“你们现在在哪儿？我马上带着原件赶过来。”
  “我们还在公司附近，没到规划局呢！”老周似乎和旁边的人快速商量了几句，“这样，外头雪大，你一个女孩子别折腾了。告诉我们位置，我们开车过来取，或者约个中间地方交接，节省时间。”
  曾婳一想了想，报了个地址：“那麻烦你们了。”
  “行，马上到，保持联系！”
  挂了电话，曾婳一不敢耽搁，立刻下床，翻出文件袋，确认完好无损后，又仔细用防水袋包了两层。
  她抓起羽绒服，戴上帽子围巾，连伞都顾不上拿，裹得严严实实就冲下了楼。
  雪比想象中还大，风裹着雪沫往人脖子里钻，冷得直哆嗦。
  约定地点附近有个咖啡店，外面延伸出来的遮阳棚勉强能挡挡风雪。
  曾婳一没进店里，怕老周他们的车找不到人，就站在店外的棚下，时不时往路口望去。
  没等太久，一辆商务车缓缓驶近，在对面的车道边停下，但碍于车道护栏，车子无法直接掉头过来。
  车窗降下，老周探出半个身子，朝她用力挥手示意。
  后座车窗也降下些，露出两名技术部同事的脸，也都朝她点头打招呼。
  曾婳一正要回应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老周，瞥见了副驾驶座上另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  池衡似乎正低头翻阅文件，或许是感应到她的视线，倏地抬起了头，两人对上了视线。
  文件要紧，曾婳一压下心头那点涟漪，来不及多想，准备穿过人行横道到对面去。
  几乎就在她迈步的同时，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了。
  池衡侧头对车内快速交代了一句什么，随即拎起腿上一个厚厚的档案袋，拿过车上备用的伞，利落地下了车。
  他撑开伞，大步穿过斑马线，朝她走来。
  曾婳一看着池衡穿过风雪走向自己，心脏在厚厚的羽绒服下，不争气地加快了跳动。
  池衡停在她面前，伞面自然地向她倾斜过来，隔绝了飘扬的雪花。
  “原件。”他开口，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。
  曾婳一赶紧把怀里护着的防水文件袋递过去，池衡伸手来接，顺势又将手中的伞柄朝她递了递：“举着。”
  曾婳一瞥了一眼车里可能望过来的视线，在心里暗暗吐槽他装模作样，手上却还是乖乖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伞，努力举高，将两人都罩在伞下。
  池衡似乎弯了下嘴角，随即低下头，熟练地解开文件袋的扣绳，抽出最上面几页，确认无误后，又迅速将文件重新装好。
  “给。”他将自己一直拿着的那个厚实档案袋递了过来。
  曾婳一愣了一下，接过：“这是？”
  “云端筑梦明年开春计划启动的一个小项目，在邻市，感觉你应该会感兴趣……今天时间急，只是先把资料给你，有空看看，有任何想法，我们另找时间详谈。”
  曾婳一抱着突然多出来的沉重档案袋，她有很多话想问池衡——你怎么也来了？只是顺便送文件？这项目怎么回事？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……
  风雪拍打着伞面，发出簌簌的声响，马路对面车里的人还在等着。
  所有翻涌的话语到了她嘴边，最终却只化成一句：“你们路上小心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池衡应了一声，目光在她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努力举着伞的手上停留了一瞬，接过她递回的文件袋，回到了车上。
  某处，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内。
  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摆弄着手中的相机，屏幕上一张张翻过的，正是刚才风雪中伞下交接的一幕。
  从曾婳一递出文件袋，再到两人共撑一伞的短暂画面，都被清晰定格。
  “张哥，跟了这么多天，可算拍到点同框的了，”驾驶座上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搓了搓手，语气有些兴奋，“这下能跟路总交差了吧？”
  被称为张哥的男人没搭理他，又放大了一张图仔细看，照片里，两人神情都很平静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更像是在交接重要物品。
  “交差？路总要的可是丑闻啊，”张哥咂咂嘴，语气有些不确定，“这……看起来就是普通工作往来吧？连个笑脸都没有。”
  “管他呢！”年轻男人不以为然，“他给了钱，不就是想要证据吗？有没有猫腻，咱们说了不算，人家自己会判断。几张照片，一段解读，够他们发挥了，咱们钱到手不就行了？”
  张哥又盯着照片看了几秒，照片里，那把明显倾向于女方的大黑伞，或许，也并非毫无文章可做。
  他关掉相机屏幕，靠回椅背：“行，把照片处理好发过去。”
  “明白！”年轻男人咧嘴一笑，发动了车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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